樹 仁 艾 菲
從 狹 義 上 說 , 五 四 運 動 是 指 於 一 九 一 九 年 五 月 四
日 , 巴 黎 和 會 失 敗 , 三 千 多 名 北 京 專 上 院 校 學 生 齊 集 天 安
門 廣 場 所 發 起 的 遊 行 示 威 。 而 從 廣 義 來 說 , 早 於 一 九 一
五 年 七 月 , 陳 獨 秀 主 辦 的 《 青 年 雜 誌 》 創 刊 號 中 , 胡 適 和
陳 獨 秀 等 分 別 撰 文 鼓 吹 使 用 白 話 文 , 又 鼓 勵 青 年 自 覺 , 提
倡 民 主 與 科 學 , 反 對 建 制 專 制 等 。
據 成 中 英 分 析 , 五 四 運 動 的 基 本 出 發 點 是 「 對 外
要 求 維 護 民 族 尊 嚴 , 對 內 要 求 維 護 個 人 生 存 的 有 效 地 位
, 要 求 個 人 的 平 等 和 個 人 價 值 。 」 ( 註 一 ) 那 是 「 啟 蒙 」
與 「 救 亡 」 兩 種 性 質 互 相 紏 纏 的 複 雜 關 係 。
而 「 五 四 」 精 神 要 點 主 要 包 括 : 民 主 、 科 學 、 個
人 價 值 各 反 傳 統 思 想 等 。 對 當 時 的 知 識 份 子 而 言 , 民 主
和 科 學 可 謂 為 「 新 文 化 的 力 量 , 只 有 靠 它 們 才 能 建 立 『
新 中 國 』 。 然 而 , 在 他 們 眼 中 , 民 主 的 就 是 指 獨 立 自 主 的
人 權 , 平 等 自 由 人 權 、 個 性 解 放 、 思 想 言 論 自 由 、 多 數
國 民 自 覺 其 居 於 主 人 的 主 動 地 位 等 內 容 ( 註 二 ) 。 而 科 學
則 是 求 實 驗 度 和 理 性 思 維 , 反 對 愚 昧 落 後 的 盲 從 附 和 , 從
而 和 民 主 結 合 在 一 起 , 展 開 反 對 封 建 主 義 的 激 烈 鬥 爭 ( 註
三 ) 」 。
除 提 倡 民 主 與 科 學 外 , 五 四 知 識 份 子 亦 提 倡 積 極
的 個 人 價 值 , 如 茅 盾 在 《 關 於 「 創 作 」 》 一 文 便 指 出 : 「
人 的 發 現 、 即 發 展 個 性 、 即 個 人 主 義 , 成 為 五 四 時 期 新
文 學 運 動 的 主 要 目 標 , 當 時 的 文 藝 批 評 和 創 作 都 是 有 意
義 的 或 下 意 識 的 向 著 這 個 目 標 。 」 ( 註 四 ) 簡 而 言 之 , 五
四 運 動 除 肯 定 了 個 人 價 值 外 , 亦 遍 及 當 時 的 文 學 作 品 中
。
而 為 了 解 決 當 時 的 內 憂 外 患 , 五 四 知 識 份 子 更 提
出 要 推 翻 舊 禮 教 、 三 綱 等 傳 統 , 要 「 全 盤 西 化 」 才 能 建
立 「 新 中 國 」 。 如 陳 獨 秀 指 : 「 要 擁 護 民 主 , 便 不 得 不 反
孔 教 、 社 法 、 貞 節 ; 要 擁 護 科 學 便 不 得 不 反 對 舊 倫 理 、
舊 政 治 、 舊 藝 術 。 」 這 是 一 種 「 全 盤 性 反 傳 統 主 義 」 的
表 現 。
可 惜 , 以 上 種 種 的 「 五 四 精 神 」 似 失 過 於 口 號 化
, 欠 缺 具 體 內 容 , 甚 至 表 現 出 「 破 而 少 建 」 的 意 識 形 態 。
如 民 主 一 詞 來 說 , 據 朱 志 敏 研 究 , 它 可 指 「 平 民 主 義 」 或
「 庶 民 主 義 」 。 要 實 踐 「 平 民 主 義 」 則 要 透 過 教 育 、 經
齊 、 文 學 、 政 治 等 範 疇 。 而 關 於 「 科 學 萬 能 」 等 觀 念 ,
自 清 代 以 來 普 遍 留 存 於 知 識 份 子 之 間 , 甚 至 把 科 學 視 為
一 種 信 仰 、 知 識 的 代 名 詞 , 甚 至 以 為 「 知 識 以 外 無 道 德
」 。 知 識 價 高 , 道 德 自 不 得 不 高 ( 註 五 ) 。 然 而 , 他 們 卻
忽 略 了 科 學 只 是 知 識 的 一 種 , 科 學 理 性 亦 不 過 是 理 性 的
一 種 。 由 此 可 見 , 當 時 的 知 識 份 子 對 民 主 和 科 學 的 理 解
不 但 多 分 歧 , 更 欠 缺 作 系 統 性 的 分 析 和 理 解 , 亦 未 能 提 出
具 體 地 實 踐 和 科 學 的 方 法 。
另 外 , 據 林 毓 生 研 究 指 一 般 的 反 傳 統 主 義 旨 在 根
據 一 傳 統 中 不 合 時 宜 和 有 害 的 因 素 去 除 , 並 非 必 然 含 有
完 全 否 定 既 有 的 文 化 遺 產 的 意 思 。 若 全 盤 性 反 傳 統 則 將
中 國 的 傳 統 文 化 視 為 一 個 整 體 , 意 欲 徹 底 摧 毀 過 去 的 一
切 , 盲 目 地 把 西 方 的 文 化 完 全 套 在 中 國 , 漠 視 了 中 國 獨 有
的 歷 史 和 文 化 特 徵 。
無 疑 , 傳 統 以 來 , 中 國 知 識 份 子 大 都 對 社 會 抱 有 強 烈
的 社 會 責 任 感 和 歷 史 使 命 感 , 正 就 是 「 先 天 下 之 憂 而 憂
, 後 天 下 之 樂 而 樂 」 與 「 國 家 興 亡 匹 夫 有 責 」 的 意 識 型
態 。 在 「 五 四 」 前 夕 , 中 國 受 著 帝 國 主 義 的 經 濟 和 政 治
壓 迫 ; 加 上 內 戰 連 綿 , 於 當 時 的 知 識 份 子 的 關 心 的 核 心 問
題 只 是 「 中 國 的 出 路 」 。 由 於 當 時 一 批 留 學 回 國 的 知 識
份 子 , 兼 負 傳 統 中 國 知 識 份 子 對 中 國 社 會 的 文 化 啟 蒙 和
當 起 救 亡 圖 存 的 歷 史 使 命 感 - - - 對 追 求 科 學 、 民 主 、 自
由 、 理 性 的 精 神 是 值 得 尊 重 的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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移 民 新 加 坡 不 如 留 港 建 港
Simon ﹕
七 年 多 前 ， 你 擠 破 申 請 移 民 的 攤 位 ， 終 於 取 得 「
居 新 權 」 。 但 是 ， 你 心 裡 一 直 「 十 五 十 六 」 ， 不 知 應 否
移 民 新 加 坡 。 讓 我 跟 你 談 談 新 加 坡 大 選 ， 你 一 定 會 有 啟
示 ! 我 想 ， 你 還 是 該 如 民 建 聯 所 說 ， 「 留 港 建 港 」 罷 !
這 次 新 加 坡 大 選 ， 以 李 光 耀 為 首 的 執 政 黨 取 得 六
成 半 選 票 ， 只 少 許 便 得 到 所 有 議 席 。 其 後 ， 偉 大 的 總 理
吳 作 棟 更 振 振 有 詞 地 說 ﹕ 「 人 民 清 楚 地 是 支 持 我 們 的 !
人 民 拒 絕 西 方 式 的 自 由 民 主 。 」 自 由 民 主 是 西 方 的 產 物
， 李 光 耀 推 崇 儒 家 思 想 ， 董 建 華 則 發 揚 中 國 優 良 傳 統 ，
原 來 也 頗 具 深 意 !
究 竟 新 加 坡 人 是 否 真 正 支 持 執 政 黨 呢 ﹖
讓 我 打 個 比 喻 ﹕ 一 些 商 戶 和 小 販 被 黑 社 會 勒 索 金
錢 ， 如 果 比 交 稅 還 要 多 ， 這 是 否 証 明 支 持 黑 社 會 的 ， 比
支 持 政 府 的 多 呢 ﹖
新 加 坡 有 八 成 半 居 民 住 在 居 屋 。 本 來 新 加 坡 政 府
已 經 計 劃 花 一 千 一 百 億 港 元 作 居 屋 維 修 費 ， 不 過 在 投 票
前 兩 天 ， 政 府 就 表 明 那 一 區 選 出 反 對 黨 議 員 ， 該 區 便 會
在 翻 新 名 冊 上 列 至 最 後 ， 讓 它 變 成 「 貧 民 窟 」 ! 還 有 ，
那 一 區 不 投 執 政 黨 ， 地 鐵 便 不 會 伸 延 至 該 區 。 你 住 土 瓜
灣 ， 一 定 明 白 箇 中 意 思 吧 !
S i m o n ， 假 如 你 一 早 移 民 往 新 加 坡 ， 得 到 投 票
權 ， 在 這 樣 的 情 況 下 ， 你 還 敢 不 「 選 擇 」 執 政 黨 嗎 ﹖ 也
許 你 會 想 放 棄 投 票 。 但 ， 我 可 以 告 訴 你 ﹕ 不 可 能 ! 人 人
都 要 去 投 票 ， 不 投 票 者 * * 罰 !
有 位 記 者 曾 向 美 國 官 員 詢 問 關 於 勒 索 選 民 的 問 題
， 那 位 官 員 答 道 ﹕ 「 任 何 國 的 選 民 投 票 時 都 不 應 該 受 到
政 府 報 復 的 恐 嚇 。 」 此 語 一 出 ， 新 加 坡 政 府 便 強 烈 譴 責
美 國 干 預 其 內 政 。 香 港 有 些 評 論 員 還 以 新 加 坡 政 府 的 口
吻 ， 指 美 國 大 選 都 有 挖 瘡 疤 、 拉 選 票 的 情 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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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 惜 , 「 個 性 解 放 」 、 「 自 由 」 、 甚 至 是 「 民 主
」 與 「 科 學 」 等 思 潮 , 非 但 缺 乏 具 體 內 容 研 究 和 實 踐 的
方 法 : 這 些 恩 想 / 概 念 由 始 至 終 只 是 被 當 作 全 盤 反 抗 舊 社
會 , 至 而 改 造 社 會 的 「 手 段 」 , 從 來 未 ; 被 真 正 視 為 「 目
的 」 本 身 , 做 成 「 大 我 」 ( 即 「 國 家 」 ) 解 放 了 「 小 我 」
( 即 個 人 ) 的 現 象 - - - 當 國 家 陷 於 危 急 存 亡 之 秋 , 為 了 國
家 人 民 則 可 完 全 拋 棄 個 人 自 由 。 在 愛 國 主 義 和 救 亡 意 識
的 思 想 制 約 下 , 五 四 知 識 份 子 對 民 主 、 自 由 和 個 性 解 放
均 以 救 國 為 終 極 目 標 , 故 未 能 在 五 四 運 動 中 充 份 體 現 和
發 揮 , 實 是 五 四 運 動 之 缺 失 - - - 救 亡 壓 倒 了 啟 蒙 的 結 果
。
此 外 , 當 時 的 知 識 份 子 往 往 忽 略 了 中 國 文 化 之 獨
特 性 , 貿 然 將 西 方 文 化 、 思 想 引 進 中 國 , 而 未 能 完 全 消 化
和 融 會 其 中 要 義 。 西 方 的 民 主 、 科 學 之 成 功 自 有 其 客 觀
因 素 , 但 五 四 知 識 份 子 則 忽 略 了 客 觀 環 境 的 配 套 與 中 國
文 化 的 獨 特 點 。 基 於 以 上 三 個 原 因 , 五 四 運 動 未 能 發 揮
其 更 大 的 影 響 力 。
註 一 : 成 中 英 《 「 五 四 」 精 神 與 中 國 現 代 化 》 ,
《 歷 史 的 反 響 》 一 九 九 零 年 , 香 港 : 中 大 中 國 文 化 研 究 所
, 頁 1 5 。
註 二 : 顧 昕 《 中 國 啟 蒙 的 歷 史 圖 景 》 , 一 九 九 二
年 , 香 港 牛 津 , 頁 6 1 。
註 三 : 同 上 , 頁 6 1 - 6 2 。
註 四 : 茅 盾 《 關 於 「 創 作 」 》
註 五 : 余 耀 基 《 中 國 社 會 與 文 化 》 一 九 九 五 年 ,
香 港 牛 津 , 頁 1 9 4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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倘 若 你 批 評 競 選 對 手 無 能 ， 當 選 後 統 治 不 當 ， 以 致 經
濟 衰 退 ， 民 不 聊 生 ， 那 還 可 以 。 不 過 新 加 坡 政 府 ， 警 告
選 民 ， 表 明 會 運 用 權 力 ， 若 反 對 黨 當 選 ， 該 區 會 民 不 聊
生 。 這 樣 就 是 「 勒 索 」 了 !
若 外 國 人 作 出 評 擊 ， 新 加 坡 政 府 會 指 責 他 們 干 預
內 政 ； 但 若 本 地 人 評 擊 政 府 ， 就 會 「 關 門 打 狗 」 。 這 幾
天 正 好 吹 「 北 風 」 ， 這 種 作 「 風 」 你 該 會 很 面 熟 。
說 起 新 加 坡 「 關 門 打 狗 」 的 事 例 ， 真 是 多 不 勝 數 ， 最
厲 害 的 更 甚 於 王 丹 和 魏 京 生 。 王 丹 與 魏 京 生 總 算 花 一 個
早 上 進 行 「 審 判 」 ， 才 把 他 們 關 上 十 數 載 ； 新 加 坡 卻 用
不 著 審 判 ， 便 可 以 無 限 期 監 禁 。 有 人 曾 經 被 關 了 廿 三 年
。
徐 順 全 是 新 加 坡 反 對 黨 員 ， 這 兩 年 可 說 給 政 府 磨
得 苦 了 ! 有 一 次 ， 他 批 評 政 府 縮 減 醫 療 開 支 時 ， 說 錯 了
一 個 數 字 後 ， 不 准 更 正 、 不 准 收 回 、 不 准 道 歉 ， 硬 逆 他
作 假 證 供 ， 罰 了 二 十 五 萬 港 元 ； 另 外 ， 他 曾 因 批 評 一 個
黨 內 的 「 轉 咤 」 黨 員 而 被 人 告 誹 謗 ， 罰 了 六 十 萬 港 元 ；
還 有 ， 他 在 大 學 教 書 時 以 研 究 經 費 支 付 太 太 寄 論 文 的 郵
費 ， 結 果 被 指 盜 用 公 款 而 給 大 學 辭 退 ； 後 來 他 為 自 己 申
辯 ， 指 上 司 辭 退 他 的 理 由 不 當 時 ， 又 被 告 誹 謗 ， 罰 了 二
百 五 十 萬 港 元 ， 最 後 連 房 子 也 賣 掉 。 每 日 ， 報 紙 都 大 字
標 題 指 他 為 「 說 謊 者 」 。 今 次 大 選 ， 若 果 選 民 不 是 因 為
政 府 「 勒 索 選 票 」 ， 這 個 「 說 謊 者 」 一 定 能 夠 勝 出 。
徐 順 全 從 數 十 元 郵 費 的 小 事 以 至 解 僱 兼 罰 二 百 多
萬 ， 更 被 新 加 坡 政 府 猛 烈 評 擊 為 全 無 誠 信 ； 但 李 光 耀 從
發 展 商 手 上 比 一 般 人 便 宜 百 多 萬 的 特 惠 價 買 兩 間 豪 宅 ，
卻 謂 「 絕 對 有 誠 信 」 ! 你 會 否 從 而 想 起 祖 國 許 多 偉 大 的
領 導 人 「 絕 對 有 誠 信 」 的 例 子 呢 ﹖ 其 中 極 少 數 中 大 貪 者
如 陳 希 同 、 周 北 方 最 終 只 是 從 輕 法 落 ， 貪 小 便 宜 的 小 官
卻 遭 槍 斃 。 新 加 坡 和 中 國 政 府 都 可 說 是 「 公 平 的 天 堂 」
了 !
S i m o n ， 你 還 記 得 嗎 ﹖ 趙 紫 陽 對 一 個 訪 京 團 說
﹕ 「 你 們 怕 什 麼 ﹖ 」
現 在 ， 愈 來 愈 多 人 愛 談 新 加 坡 模 式 ， 董 建 華 又 會
發 揚 中 國 傳 統 ， 我 看 你 還 是 一 心 一 意 留 在 香 港 吧 ! 臨 立
會 一 定 會 學 習 新 加 坡 ， 舉 行 一 個 「 必 勝 」 的 選 舉 ， 然 後
指 市 民 清 楚 地 是 支 持 他 們 的 ， 市 民 是 拒 絕 西 方 式 的 自 由
民 主 ； 那 時 候 ， 香 港 的 反 對 黨 一 定 會 如 新 加 坡 一 樣 ， 「
愈 玩 愈 殘 」 。 健 大 的 祖 國 定 會 指 示 董 建 華 將 新 加 坡 模 式
搬 來 香 港 讓 大 家 「 享 受 」 ， 那 時 ， 你 根 本 不 用 移 民 新 加
坡 了 。
老 朋 友 ， 還 是 靜 候 「 佳 音 」 吧 ， 「 天 國 」 會 自 動
降 臨 的 !
徐 漢 光
前 新 加 坡 大 學 學 生 會 會 長
一 九 九 七 年 一 月 十 一 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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